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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不傻》

2019-11-27来源:看点新闻

《傻子不傻》作者:李娜

《傻子不傻》


农村的傻子好像特别多,他们大多头发凌乱,目光呆滞,一年四季流鼻涕,嘴角永远滴啦着口水,有时候还会歇斯底里,张牙舞爪。这样的人,我们北勋村就有好几个。基于他们的这些个显著的外貌特征,所以就连三岁的孩子也给他们贴上了“傻子”的标贴,甚至很多奶奶和妈妈们对自家孩子的一些坏毛病束手无策的时候都会拿这些特殊群体来威胁恐吓孩子,丝毫不会觉得这是对弱势群体的侮辱,当然我也在这些俗人之列。我们常说,“你到底上不上幼儿园,不上学的话长大就变成李傻子那样了。”“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到成傻子家里,让你做他的孩子,看你还敢闹不敢?”那些傻子的威慑力还真不一般,这招屡试屡灵,正在哭闹耍赖的顽童一听这话,马上中规中矩,安份守己了。

村里的这些个傻子他们每天都生活得很开心,他们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压力,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们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干扰不了他们,他们的喜怒哀乐全在脸上,高兴了就狂笑不止,被人欺负的时候会嗷嗷大哭,根本不去理会别人惊诧亦或鄙夷的目光。有时候我甚至会羡慕他们,他们的生活比我们每个人都要简单、快乐。

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想这辈子我大概也不会去接近这些特殊的群体,用心去了解他们,并且为他们感动。是啊,他们这些弱势群体太需要政府给予相应的照顾了,我这人一向较真,既然分管了低保评议工作,就一定要干得有声有色。于是,我开始近距离地接触这些衣不蔽体的傻子们,他们大多都是靠亲戚朋友施舍或捡些街坊邻里的剩饭菜过着自己朝不保夕的生活。李傻子就是我走访了解的其中之一,他是一个鳏夫,孤苦伶仃,无儿女无依靠,完全符合申请农村最低生活保障。于是我着手准备了他的相关资料,因为他思维和言语的特殊性,与他沟通甚是困难,我要连说带比划才能让他明白我的意思,三番五次,五次三番,总算把他的低保生活费和大病救助证给办了下来。给他送去这些救命稻草的时候,我反复交待要妥善保管,可是他根本不懂得“妥善保管”的意义,只是不住地嗷嗷乱叫,我就只好把手中的救助证在他面前晃晃,告诉他把这东西“藏起来”,并做了一个躲在墙角的动作。他终于懂了,一个劲地傻笑。

我的工作几乎每天都要与这些形形色色的残疾人和困难户打交道,所以也根本没把这个“李傻子”的事放在心上。没料想一周后在路上遇见他,他冷不丁地跳到我跟前,哈哈大笑,然后从断裂过又系在一起的脏兮兮的裤腰带里解下了他的救助证,炫耀似的在我眼着晃了一下,最后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六十多岁的他竟然像个孩子一样一蹦一跳地跑了。

这个傻子,他应该是在告诉我他的救助证保存得很好,可是他居然还给我鞠了一躬,他,是在感谢我吗?

没曾想让我更加意外的事还在后边呢。

前几天村里有一家娶媳妇,我平时不太喜欢凑热闹,可是孩子喜欢,非要吵吵着去看新娘子并且讨喜糖吃。咱农村有这习俗,新娘子拜完天地入洞房时主家会在院子里撒下大把的花生与糖果,围观的人捡到了糖果就是粘到了新婚的喜气,从此就会爱情事业一帆风顺的。我在村里好歹也算是个党员干部,咋也抹不开面子蹲下身去与那些大娘大妈们抢地上的糖果,孩子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也是什么都没捡着,一个劲地埋怨我太笨,我好说歹说孩子才愿意让我到商店去给他买些糖果来做为补偿。我牵着孩子的手刚从人群中挤出来,那个被我称作“傻大叔”的人又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孩子正闹着情绪呢,这会一下子躲到我的身后并紧紧地抱着我,我见孩子吓成这样真是烦透了,直冲他嚷嚷“你干什么呀,傻大叔,瞧你把孩子给吓得——”他应该是看出我的厌烦与孩子的恐惧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不住地鞠躬,然后迅速地从缝着补丁的衣服口袋里抓了一把花生试图放到我的手里,他的手真是太脏了,指甲又长又黑,说不恶心那真是瞎话,我生怕他碰到我的手似的,连连后退并不住地推辞,“我不吃我不吃,孩子也不吃,你赶紧走吧。”他一下子急得嗷嗷哭起来,并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他这样子,这,这——身后还有那么多看新娘子的人呢,我赶紧扶他起来,他又开始从兜里给我掏花生,我再摇头,摆手,他情急之下又掏出了藏在裤腰带里的“救助证”。我一下子恍然大悟,他,是念着我帮他的这点好,想要感谢我呢。

我一下子觉得惭愧极了,真的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直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还算良善,可是我却像其他嫌弃他甚至鄙视他的人一样对他退避三舍,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以施舍的心态他办了低保生活费和大病救助,可是从内心里,我没有真心去理解他,接受他。我觉得自己虚伪极了。而他,一个被我们视作傻子的人,他却有一颗难能可贵的感恩的心,他一次次地用他卑微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感激,谁说他们是傻子,他们只是一群特殊的弱势群体而已,他们或许智力残疾,或许精神残疾,或许肢体残疾,语言残疾,但是,他们的心不残,而我们这些貌似高大的肢体健全的正常人,我们中间有多少人,在物欲权势面前,心残了?我赶紧敞开自己的衣服口袋,让他把他用自己被人踩在脚下的手捡到的花生与糖果一把一把地装进我的口袋,他平时哪里吃得到这些东西,可是他一颗都没留,全部都给了我,他是在用自己感到最奢侈的方式表达他无限的感激呀,我想,我唯有接受他的谢意才是给予他最大的肯定。当他掏出最后一颗花生的时候,我像他一直给我鞠躬那样,无比真挚地弯下腰,深深给他鞠了一躬。

他笑了,笑得那样无邪,那样开心。我也笑了,笑得也很无邪,很开心。

我想,往后余生,不该是他感恩我了,而应该是我要时时保持一颗感恩的心,感恩这个单纯到傻的大叔给我的顿悟。

傻子其实不傻呀!

作者简介:李娜,笔名莫非,河南省济源市承留镇北勋村人,文学爱好者。

《傻子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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